高铁呼啸往来,三条线路在丹阳交汇。丹阳站和眼镜城仅隔一条马路。每逢周末和节假日,客流就会激增。旅客们从南出站口出来,径直走进马路对面的丹阳眼镜城。验光、选镜架、测度数,把镜片送去加工,再趁等待的工夫在附近逛一下,一趟高铁之旅,在这里被重新定义为“配镜游”。
丹阳市文体广电和旅游局党委副书记顾建卫对记者说,去年丹阳站和丹阳北站共发送旅客320余万人次,其中坐高铁来旅游、配镜的占七成。高铁,成了这座“眼镜之都”配镜消费名副其实的流量入口。

列车本站到达“眼镜宇宙” 中国丹阳
“全世界每两个人戴的眼镜中,就有一个人的镜片产自丹阳。”这句行业流传的话语,道出丹阳作为“中国眼镜之都”的硬核实力。配镜游能成气候,靠的是丹阳几十年攒下的产业家底。
作为世界最大镜片生产基地、亚洲最大眼镜产品集散地,丹阳眼镜产业拥有完整产业链,现有眼镜及配套工贸企业1600多家,从业人员近5万人,注册商标11000余件。丹阳镜架年产量1亿多副,约占全国三分之一;镜片年产4亿多副,占全国七成、全球四成。2025年,全市眼镜规上企业销售额106亿元,出口总值51.62亿元。让普通消费者能够直观感受到眼镜产业“单项冠军”之震撼的,就是丹阳站对面的中国眼镜城和国际眼镜城——上千家商户依次排开,海昌、万新、明月等国货,蔡司、依视路等国际品牌同场竞技。在这里,就是一个“眼镜宇宙”,从传统的光学眼镜到最新潮的AI 眼镜及各种延伸的配件应有尽有。

丹阳眼镜城“三代”演变
很多游客的行程只有半天或者一天:上午进店,验光、选镜架、测度数,把镜片送去加工,等待的间隙便拐进一旁的中国眼镜博物馆。在这里,眼镜不再是货架上的商品,而是一部可以触摸的演变史。讲解员从东汉广陵王墓出土、能把物体放大5倍的金圈水晶放大镜讲起,讲到明代仇英《南都繁会图》里藏着的一位戴夹鼻镜的老先生,让游客在画里找那副没有镜腿、只有两圈一弧的夹鼻镜;又讲到末代皇帝溥仪15岁起戴的金丝眼镜,讲到明末苏州光学仪器制造家孙云球,留下的70余种光学仪器……走到尽头,便是丹阳人的骄傲,讲解员指着一排国产镜片向游客介绍,从“代磨镜片”到自主研发国产明月镜片在1.71高折镜片、PMC透光基材、青少年离焦防控镜片等产品线上,完全有和外资大牌掰手腕的实力。眼镜这个舶来品,从1289年意大利的折叠镜,到1972年丹阳大泊公社只有26名员工、年产值3.1万元的第一眼镜厂,再到今天上百亿的产业集群——等待一副新眼镜的时间,恰好读完一段中国制造史。

左:眼镜博物馆中陈列的清代眼镜 右:销售人员介绍最新款的AI防近视镜


眼镜城中的中国眼镜博物馆
新镜片下亮晶晶的江南风物
对多数游客来说,配镜只是“游丹阳”的由头。在成为“眼镜之都”之前,丹阳是延陵季子挂剑酬心的诚信之乡,是走出萧道成、萧衍两位开国帝王的齐梁故里,也是大运河穿城而过的千年古县。
眼镜城的背面,大运河静静流淌。古老运河之畔,工业遗存完成华丽蝶变。占地1700亩的运河1958文化园,扎根新旧城区交界,依托老钢厂遗址改造重生。昔日的钢厂码头、老厂房保留原有肌理,商业街、影城、眼镜总部大厦、光谷总部园错落排布,将工业记忆、眼镜产业、文旅消费融为一体。

运河1958文化园
铁路和地方也在把流量变成留量,20条公交从站前广场向外辐射,实现铁路与城市交通无缝衔接。
从眼镜城向西南驱车约半小时,是延陵镇。九里风景区的季子庙前,六口沸井常年汩汩翻涌,望去如同沸水;相传孔子手书的十字碑,在院子中央静静矗立;元代始建的季河桥上,深深浅浅,是独轮车碾出的车辙。同在延陵的柳茹村,是一座宋末成型的防御城堡村落,九圈十三井、320余米古巷道,每隔50米一道S形弯;村口老井还在使用,村民说从前盛夏就把西瓜吊进井里冰镇;贡氏宗祠没有正门,文武分走腾蛟、起凤两道侧门,院里450多年的古银杏下,陈毅元帅当年就在这里开展工作。

柳茹村古巷道

九里风景区的季子庙
高铁改变了丹阳的消费逻辑,过去单纯的进货采购,演变为配镜加游览的短途旅行。丹阳站客运值班员孙毓说,丹阳不仅早已迈入上海1.5小时、南京30分钟的高铁通勤圈。今年6月开行的长三角超级环线G8388次列车,更在沪宁线之外,把长三角画进一个1200余公里的圈,让丹阳一步步站上“轨道上的长三角”。

“戴丹阳眼镜,看美丽风景。”一趟高铁,一副眼镜,一个下午的江南——对长三角的旅客来说,配镜游正把这座城的产业与文脉,一并装进他们的行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