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地名,是历史岁月的悠远回响,更是城市文脉的鲜活注脚。从镇街起源到街巷寻访,《江阴地名故事》以细腻笔触勾勒城市记忆,收获广大市民的无数共鸣。
江阴自古就有“三十三山罗四境”之说,江阴“读城行动”陆续推出江阴名山系列,让我们一起循着蜿蜒山径,穿行草木葱茏之间,读懂江阴的山川之美、人文之厚,共赴这场与江阴名山的诗意之约。
花 山

在江阴城南七里许,矗立着一座雄伟俊秀的高峰——花山。它海拔241.2米,仅次于定山,是江阴第二高峰,独特的地理位置让它南连云亭街道、南闸街道、徐霞客镇(峭岐),北接澄江街道,形成了“一山连四镇街”的独特格局。因山势较高,每逢阴雨天,山间便云雾缭绕,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宛如仙境。当地百姓凭着云状就能精准判断气象、预测晴雨,非常灵验。花山不仅山势雄伟、风光旖旎,更藏着许多美丽的传说。
花山古时候称由里山,为什么后又称花山,说法颇多。一说,据郭璞《条山记》里云:“由里山前瓠子冈,葬之正者封侯王”,瓠子冈在此山的南面,由里山因此得名。二说,此山四面皆长九里,有人将九里的“九”误写成“由”,所以叫由里山。三说,此山有峰两顶,两峰相依,如同妯娌,故称妯娌山。四说,此山有碛石,状似鲤鱼,因此又叫游鲤山。五说,此山东首第一峰,古名华山。由于古代“华”与“花”可以通用,所以古人又称此山为花山。到了清代以后,大家习惯用花山来称呼此山了,由里山这个称呼就基本不用了。

在花山的诸多传说中,刘伯温镇龙脉的故事最为脍炙人口。相传明朝初期,朱元璋登基后,一心想让大明皇朝延续万年。军师刘伯温深知龙脉关乎国运,便主动请缨,前往全国各地巡视龙脉、治理活龙,以防其他家族子孙有称帝之可能。
当刘伯温一行抵达江阴,登上花山顶峰俯瞰地形时,心中顿时一紧——此处竟藏着一条酷似活龙的龙脉。根据勘察,这条活龙从东海进入长江,经江阴黄田港君山上岸,一路向东南途经十方庵,向南穿过圆通庵、青龙庵,再经戴家弄迎龙庵向东南延伸至陈皮弄法慧庵,最终偏向东南游进花山藏匿起来。其中,龙头在花山南的九莲庵,龙尾则在花山北的报思庵。值得一提的是,当时这条活龙游经之处,尚未有这些寺庙,而建造寺庙的初衷,便是为了镇压龙脉。
为彻底断绝此处出帝王的可能,刘伯温等人决定在活龙经过的关键节点建造庵堂。在花山南活龙的龙头所在地建造九莲庵时,他们特意挖了四口极深的井——也就是如今九莲庵内尚存的四眼井,还在井中钉下四根粗大的铁车桩。传说铁车桩钉下后,活龙血流了三天三夜,最终被活活钉死。自此,江阴便再无人能与朱家争夺皇位。

俗话说“有山必有宕”,花山北侧山麓的澄江街道皮弄村周家湾境内,就有一个面积一百多亩的低洼宕,名为大白宕。这里还流传着一个藏金之谜。清朝初期,有一位名叫汤德堂的武官,带兵来到此地,一边操练士兵,一边挖土屯田。为方便家人居住,他在大白宕的南面建造了一座庄园,因紧邻大白宕,当地人便称其为“白宕里”。汤德堂的后裔世代在此繁衍生息,如今白宕里的人家皆为汤氏后人。
汤德堂当时颇为富有,为给子孙后代留下基业,他在白宕里的某处埋藏了一批黄金。当地还流传着一句精准指向藏金地点的谚语:“埋金对合三浴锅,离井十八步,木樨花树做中人。”这句话的意思是,地底下藏着六大铁锅的黄金,位置距离井十八步,中间还有一棵桂花树作为标记。可即便有了谚语指引,黄金至今仍未被找到。白宕里的井有好几口,每口井周边十八步的地方大多盖起了房屋,且附近始终不见桂花树的踪影。更让人困惑的是,谚语中的“木樨花树”,究竟是指种植在地上的桂花树,还是用桂树木料制成的器物,这些人们都百思不解,也无从考证。这份藏金的秘密,就这样在汤氏后人和当地百姓口中代代相传,成了未解的谜团。

花山的传说远不止于此,姜太公的钓鱼墩、鲤鱼宕、龙脉龙穴、金车银轴等故事皆广为流传,而葛母坟的传说,更是旖旎动人,引人无限遐想。唐朝末年,葛氏祖上从扬州迁徙至江阴,几代人胼手胝足、艰苦奋斗,到了宋中期,家族终于开枝散叶、兰桂齐芳。尤其到了葛胜仲、葛立方、葛邲祖孙三代,葛氏家族更是达到鼎盛,科甲独盛、权倾朝纲,兄弟子侄皆为公卿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成为江阴独一无二的簪缨望族,也是当地开埠以来数一数二的官僚世家与文化世家。葛氏家族留下的书籍540多卷,卷帙浩繁,其中葛立方所著的20卷《韵语阳秋》,更是中国文学史上不可多得的诗话专著。更令人称道的是,理学大家朱熹,便是葛立方的门生。在江阴历史上的300多位进士中,有33位源自葛氏家族,且全部诞生于宋朝,“兄弟共及第、父子同登科”的佳话,至今仍被人传颂。
可令人蹊跷的是,自宋代以后,元、明、清三朝600多年间,科举榜上再也未见葛氏子孙的身影。昔日钟鸣鼎食的豪门望族,就这样渐渐沉寂在历史的尘埃中。后人传言,这一切皆因葛母坟的风水被奸人破坏。葛母坟是葛氏家族的祖茔,藏在花山南麓的一个山湾里,上方便是花山的主峰“云盘盘”。当地山民给主峰取此雅号,便是因这里日夜云雾缭绕。“云盘盘”下方的南麓山湾里,有一块高爽疏朗的坡岗坪地,左右峰峦连绵,后山嶂耸峙、古木森森,整个坪谷形似一把轩敞硕大的圈椅,无疑是堪舆学意义上的风水宝地。风水先生称,这块宝地早在郭璞时期就有记载,正是“由里山(花山)前瓠子冈,葬之正者封侯王”所指之地。葛家先祖听闻此言,亲往现场查看后,当即决定将此处选为祖茔吉穴。
当地耆旧口口相传,葛母落葬之际,地师点定吉穴后开挖金井,镐锄铲锹落下,金井地水中竟接连跃起许多鲫鱼,一数正好36尾。地师叮嘱葛家人,需将鲫鱼放入长江,且务必等江潮来时纵一尾、去时再纵一尾,徐徐纵之,不可造次。不料下人未能领会其意,见江潮上涨,便急匆匆将36尾鲫鱼全部倒入江中。也正因如此,葛氏家族在宋代仅出了33位进士,离36尾鲫鱼之数差了3人。坊间传言,若葛家下人遵随地师嘱咐投放鲫鱼,葛家每朝都能有两人金榜题名,宗族子侄相互扶持、各据要津,家族便能出“三斗三升芝麻官”,荣华富贵享之不尽,绝不会落得这般虎头蛇尾的尴尬之境。

▲故葛氏墓铭
花山的魅力,不仅在于这些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,更在于它深厚的历史底蕴。早在数千年前,就有先民在此开发劳作、繁衍生息。1998年冬,考古工作者在花山东南的花山村,开展了大规模考古发掘。此次发掘出土了10000多片陶片,涵盖夹沙陶、质陶、里皮陶、硬陶和原始陶五大陶系,器皿种类丰富,包括釜、鼎、鬲、罐、盘、豆、支座等。经勘察,该遗址范围广阔,面积约10万平方米,是一处大型古代遗址。
专家根据出土文物鉴定,花山遗址的年代距今约4000年至3300年,对应夏商时期,归入太湖地区马桥文化系统。这一发现意义重大,它不仅表明江阴早在夏初就已是南北文明的交汇点,证明江南地区的青铜文明在夏商时期便已起步,更有力佐证了长江流域与黄河流域同为中华民族的摇篮及文明中心。花山,这座承载着传说与历史的名山,已然成为了江阴古文明最坚实的见证。

▲花山遗址出土陶器
